概要:
大部分的龍睡在他們的寶藏上,布魯斯的寶藏睡在他的身上。
又名:布魯斯是一隻龍,顯而易見地,他收藏孤兒。
預警:
有提姆/史蒂芬妮暗示。
譯者的話:
授權翻譯自Drag0nst0rm的More Precious Than Gold
本章為第一章Hoard,為Alfred POV.
無beta,翻譯若有誤歡迎指出!同步發在ao3上。
正文:
阿福曾期望他的少爺也收藏黃金。
畢竟,他的父母都收藏金子。他們家的洞穴裡已經有很豐富的藏量,附近的城邦仍不曾停止每年的固定進貢。以大量的金子維持他的愉悅和健康,相對而言簡單很多,所幸黃金很好保存。
這確實造成了容易吸引盜賊的缺點,但他的少爺即將結束他的青春期,任何造訪的人都將發現有隻巨龍正嚴陣以待地守著那些金銀財寶。除此之外,阿福以自己是一位相當勝任的守衛為豪。
金子真的簡單多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只希望他的少爺能開始收藏任何東西。他已經進入青春期的尾聲,如果他還沒有任何收藏的想法並滿足那些欲望,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龍族一但沒有保持健康的收藏習慣,他們有相當高的機率,會在幾年後因缺乏目標而發瘋。阿福一點也不想因此失去他的小少爺。
只是……好吧,那不是他的工作內容。他只是個在很多、很多年前被雇來擔任高譚龍族領主以及人類之間的聯絡人,並幫忙打理他們居住的洞穴。那才是他的職責。
他只是沒有想到老爺和夫人會因一場領土間的戰役而一去不回。他從沒想過他得獨自一人撫養他們的幼崽。
儘管他已經盡力了,阿福依舊擔心自己無法勝任這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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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爺出去巡邏他的領地時,阿福總是煩躁不安。和其他相比,這只是個可以忽略不計的缺點。(*1)
但這一次,他的擔憂在少爺歸來時仍沒有減緩。少爺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抓著什麼東西,他正焦慮地盯著——
「那是個孩子嗎?」阿福問道。
少爺擡頭鬆了口氣,「噢,阿福,太好了。我需要你的幫助,我不知道他怎麼了。我在回來的路上不斷對他吐息(*2),但他還是好安靜——」
那是個孩子,準確地說,是一個小男孩。少爺現在放開他了,但他仍蜷縮成一團。他身上沒有任何可見的傷口,但他的衣服沾滿了半乾的血汙。
阿福嘆了口氣,在他身旁跪下。「你好,」他輕聲說,「我只是想查看一下你的身體,小先生,可以嗎?」
那男孩可能輕輕點了頭,但他顫抖得太厲害了,以至於阿福無法確定。
他快速地檢查了一下,然後站起身瞪向他的少爺。
「他很健康,龍的吐息或許可以治癒普通外傷,但我恐怕對於驚嚇是沒有作用的。」
「但他會好的吧?」少爺焦急地問。
「是的,最終會的。」阿福的瞪視更加強烈了。「現在,請告訴我您並沒有綁架這可憐的男孩。」
他的少爺震驚得倒退一步。「我發現了他!在離這裡幾英里外的峽谷上的那座橋坍了,一定是在他的車隊經過時發生的。」他用鼻子溫柔地蹭了蹭那個男孩,那孩子向溫暖靠去。「他是我找到唯一還——」他沒有說完,內疚地低頭看向男孩。
還活著的,阿福補完他的未盡之言。他對於自己的假設感到愧疚。「啊,好的,少爺。您有找到事發的原因嗎?」
少爺的眼神暗了暗,他的鼻子噴出幾道火花。「祖科。當我到那裡時,他們又跑了回來。」一聲低吼從他的胸膛傳出。「我處理好了。」他又蹭了那男孩一次,「他們不會再來煩你了。」
對於一個嚇壞了的男孩,龍的溫暖可能可以給他宛如全世界的美好,但一條毛毯應該也能帶給他安慰。(*3)阿福很樂意為此犧牲自己的其中一條,當然還有一些食物。少爺也許一星期左右只需要吃一頓飯,但那個男孩需要更多。
他馬上去拿來毛毯。「我是阿福,」他一邊告訴那孩子,一邊將毛毯輕柔地裹在他身上。
男孩的顫抖緩和了一點,「迪克,」他低聲說。他看向那頭仍焦躁地盤旋在他上方的黑龍,「你是誰?」
少爺告訴了他。阿福對於男孩嘗試重複那一長串音節的行為表示認可,但阿福已經嘗試很多年了,有些龍的名字真的超出了人類舌頭的範疇。
迪克發出了第一個音節但卡在了中間。「布魯斯,」他決定,「我要叫你布魯斯。」
少爺並沒有表示反對,所以,阿福想,就是那個名字了。
甚至,他自己也越來越喜歡那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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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要進城,對吧?」
阿福邊準備早餐邊擡頭看了一眼。「我是這樣安排的,」他同意道。他示意了一下他們仍在睡夢中的客人,「您需要我更改行程嗎?」他不太確定迪克會待多久,也不知道少爺的想法。他應該會帶他去附近的一個小鎮,在那裡他可以獲得幫助——也許是高登爵士,那位大人有足夠的信用處理這種事,他也是最熟識的人——少爺可能認為先讓男孩獨自一人待著幾天比較好。
他的少爺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我該拿一些金子給你。」
「那是個好主意,謝謝您。」他能奢望少爺開始對黃金產生佔有欲了嗎?
然而當少爺回來時,他拿的遠比阿福需要的還多。
「我想我不需要那麼多。」
少爺睜著大大的藍眼睛看著他,「但你需要比平常更多的金子,去幫迪克買東西。」
阿福開始有點擔心了,「您是指,接下來幾天的食物?」他謹慎地問。
少爺點點頭,接著道:「還有一些衣服和寢具,當然,還有任何他需要的東西。也許一些玩具?他還很年幼,對吧?」
恐懼逐漸滋長,「您打算收留他多久呢?」
少爺有些疑惑,「他會留下。」
「是的,」阿福同意,「但是多久?」
他的尾巴有些不安的擺動著,「他會留下,」他重複。「他的父母死了,他要留在這裡。」
「……永遠?」阿福問,恐懼深深地沉在他胃裡。
那個詞不知怎地安撫了他的少爺。「是的,」他說,很高興阿福理解了。
阿福祈禱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孩子們應該和他們的同類待在一起。」他小心地說道。
少爺對此表示疑問,「我不是啊。」他指出。
是啊,看看結果如何,阿福絕望地想。
「而且,有你在啊。」
阿福不可能成為一整個人類社會的替代,尤其考慮到他自己的過去。「他不能留下。」阿福堅定地說。
少爺的翅膀下意識地搧了搧,使他看起來更巨大了,他的尾巴用力拍打著。「他可以。」
「我能留下?」一個小小的聲音問道。迪克不知何時在他們對話時醒來並偷聽著。「真的嗎?」
「只有在你自願的情況下。」阿福仍在垂死掙扎。
但那男孩已經用雙手抱住少爺的腿,整個人黏了上去。「謝謝你,布魯斯。」
他的小少爺——現在是老爺了,阿福嘆著氣想——用翅膀保護地將他包裹起來。
好處是,阿福想,至少布魯斯老爺找到收藏的目標了。
壞處是,這不是他預想過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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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目前的情況令人擔憂。首先,龍的洞穴並不是撫養一位小男孩長大的最佳地點。再來,喜愛收藏飼養活物的習慣,對於龍而言不會有好結果。反之,對於那些牽涉其中的人類而言也是。
但四年過去了,布魯斯老爺沒有再帶過任何人類回家,而迪克少爺似乎也很快樂。阿福盡心盡力地教育他,而布魯斯老爺很樂意在洞穴裡裝備一切能幫助迪克少爺練習體操技能的工具,或是提供任何他需要和想要的東西。他甚至在迪克少爺要和阿福一起去城裡旅遊時,嚥下了他的反對。雖然在他們離開期間,他一直處於焦慮不安的狀態。
阿福想過要雇用高登小姐——一位正成長為與她出名的父親齊名的戰士——來教導迪克少爺戰鬥,用以減緩布魯斯老爺的憂心。
然而,他卻發現布魯斯老爺開始暗示她也是他的,這使大家都震驚不已。
因此,當他發現布魯斯老爺從巡邏回來,爪子裡鬆鬆抓著一個劇烈掙扎的人時,他的第一反應是慶幸那不是高登小姐。若綁架了她,最少也會使他們和高登爵士的城市間的關係變得緊繃。
他的第二想法則是,對自己的第一個想法感到羞愧,然後開始關心現況。他跑了過去。
「布魯斯老爺!」
布魯斯老爺有些愧疚地放開了爪下的男孩,那孩子馬上爬出了爪子的範圍。
「我很抱歉好嗎!我不會再那樣做了!」
「我沒有生氣。」布魯斯老爺說。
「是啊,鬼才信你(*4),然後你就把我抓到你的洞穴要吃了我。」
阿福覺得自己開始頭痛。「發生什麼事了?」
「我在奈洛斯(*5)找到他。」布魯斯老爺說。
奈洛斯,犯罪猖獗的城市,老爺父母的葬身之地。(*5)阿福的頭痛加劇了。「奈洛斯有很多年輕男孩。容我詢問,這一位做了什麼吸引了您的注意?」
「我還回去了,」那孩子馬上說,他不停看向洞穴的入口。阿福相信,若不是布魯斯老爺的身軀阻擋了他,他會馬上逃跑。
「城裡給我做了一個新的棲木。」布魯斯老爺解釋道。「上面有一些銅的裝飾品,傑森拿走了一個。」
阿福看向那個男孩,他髒兮兮的衣服鬆鬆地掛在他瘦小的身體上。
「我餓了。」傑森辯解道。「那個裝飾夠我吃一個月的飯。你甚至都沒看過它,我覺得你不會發現它不見了。」
不管怎麼說,試圖偷龍的東西需要不只一點骨氣。「我能奢望您憤怒是因為,您對於銅突然產生了收藏的欲望嗎?」
他只有一點點、就一點點希冀,他認為他至少得嘗試一下。
「我才不在乎銅,」布魯斯老爺不耐地說。「他能留著那個,但他凍僵了,阿福,而且很明顯他餓壞了。我不能就那樣丟下他。」
如同大部分龍的居住地,他們的洞穴異常溫暖。無可否認,外面的天氣可不是。
迪克少爺在對話中的某個時間點,從側邊其中一個隧道跑了出來,他跳到傑森面前。「你會留下來嗎?酷!」
傑森的視線警惕地掃視他們三個。「……留下來?所以你不會吃了我?」
「當然不會。」布魯斯老爺說。
「布魯斯才不吃人!」迪克少爺驚恐地說。
「那為什麼我在這?」
「這裡棒極了!」迪克少爺說,完全沒有回答到問題,阿福不贊同地想。「阿福的食物是最好吃的,然後芭布斯(Babs)教我怎麼戰鬥,我還有一些酷東西在這,我帶你去看——」小少爺拉著另一個男孩走了。
「他的父母死了。」布魯斯老爺在他們離開不久後開口。「他需要一個家,而且你一直說迪克需要一個伴。」他凝視著他們。「他看起來很開心,不是嗎?」
阿福盯著他好一陣子,才離開去準備晚餐。也許不合情誼一點,那男孩就不會願意留下來了。而阿福也能指著布魯斯老爺的腦袋,告訴他他哪裡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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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得承認,迪克的設備真的很酷。就算他有那些在奈洛斯闖空門的經驗、就算他比那孩子還年長幾歲,迪克能用那些設備做的動作,他連半個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該不該認真考慮迪克說要教他的提議。
但是另外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書。
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小疊書,就在一個裝了衣服和一堆能用來壘窩的毯子的櫃子旁邊。傑森不自覺地被它們吸引。
媽媽還來不及教他太多事,但她小時候的家境比較好,所以她至少教傑森唸了那本他們唯一的、破破爛爛的書。
而那並不像這些。
「阿福用它們教我歷史和其他東西。」迪克輕快地在他背後說。「你喜歡閱讀嗎?」
傑森防備地弓起肩膀,但年長的男孩似乎沒有要嘲笑他的意思。「當我有空的時候。」他最後說。
迪克對他燦笑,「太棒了!阿福終於可以有一個好學生了。我永遠沒辦法如他所願的坐著不動。」
不久前剛看了迪克做了那個不可思議的後空翻之後,傑森相信那是真的。
「當你看完這裡全部的書,我相信布魯斯會買更多給你。」
傑森懷疑地看著那個孩子,「他到底想要我們做什麼?」
迪克聳了聳肩,「阿福覺得他在收藏我們,但我不認為兩個人真的算得上是收藏,對吧?」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覺得我懂任何有關龍的收藏行為。」
「說得也是。」迪克翻了個後空翻,然後用手抓住自己的身體,所以他能用頭頂在地上。「我覺得他只是很孤單。」
「……哼。」傑森又環視洞穴一圈。這裡看起來很舒服,甚至很有趣。
而且很溫暖,這已經勝過他在奈洛斯佔據的那個角落了。
還有那些書,誘惑著他去讀。
「晚餐!」
迪克翻回正立,又給了傑森一個微笑後,跑向門口。傑森在短暫的猶豫後跟了過去。
晚餐很好吃。「我確信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傑森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老人做了個苦臉,他可沒有滿嘴食物之類的。
「我跟你說過很好吃,」迪克說。「所以你會留下,對吧?」
那隻龍……布魯斯……擡頭看向他。
嗯,他不想讓一隻龍失望,何況這裡真的比他能在奈洛斯擁有的好得多。
「嗯,我會留下來。」
那老人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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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三次來臨時,阿福不得不承認這就是常態了。這次,至少他沒有掙扎了。相反,他一動不動地待在布魯斯老爺爪下的那個籠子裡。
當他被輕輕放下時,只需要一眼就能確定這位不是在街頭挨餓流浪的孩子。
「我想這比帶一位公主回來還好,老爺。我們可不想變得傳統古板。」(*6)
那男孩在阿福的視線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可能有點暈「龍」之類的?(*7)
「很高興能見到你,潘尼沃斯先生。」那可憐的男孩一臉慘白,除了他的雙頰因發燒而泛紅。
他進一步了解現況。「我想布魯斯老爺已經向您介紹了我。您可以叫我阿福就好,小先生。」
「噢,不是的。我是從高譚的商人那聽來的——」那男孩停了下來,漲紅了臉。「但,呃,你對這沒興趣。對了,我是提姆。」顯然他說了太多話,男孩開始咳嗽。阿福因那低沉的咳嗽聲而畏縮。
布魯斯老爺焦心地盤旋著,不斷對他吹出溫暖的治癒吐息。「他病了。」他告訴阿福。「吐息不足以治癒,你知道它對於疾病的效果。」
阿福確實知道,當男孩們生病時,他們倆總像雞媽媽一樣照顧他們。
阿福讓步了,他對提姆笑了笑。「我相信您如果能到溫暖的地方躺下來的話,會舒服一點。我們會給您準備一些湯。」
提姆快速拿起一個皮革背包,阿福剛剛都沒發現到,然後走向他。「謝謝,潘——阿福。」
當他靠近時,阿福看清了提摩西少爺那件單薄的斗篷上的家徽。
德雷克家族的徽章。嗯,這可有點諷刺,阿福戲謔地想,這倒是解釋了那男孩剛剛透露他對於龍的興趣——
「提摩西德雷克?」他懷疑地問道。
那男孩僵了僵,「是的,先生。」
布魯斯老爺警告地低吼,阿福無視他。「我以為您是您家族的唯一繼承人。」
「是的,」提姆承認,「但父親最近再婚了,而我的繼母很年輕,可以再生下另一個繼承人。無論如何,我從來……都不是我父親所期望的,所以我想這可能是最好的方法。」
「您是在告訴我,」阿福問,語氣變得危險,並轉向布魯斯老爺。「您的家人都還活著?」
「是的?」提姆來回看著他們兩個,一臉緊張。「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但我們今年真的沒辦法有收成進貢,我們不是故意不敬的——」
阿福隱約記起,今年有一個城市沒有進貢。布魯斯老爺擔心那座城市受到攻擊而過去巡視,而不是為了榨取黃金。有布魯斯老爺父母的那些收藏,就算不再收一毛錢,也足夠人類活好幾輩子了。
阿福完全可以想像,布魯斯老爺從來不是最圓滑的生物。他可能直接飛了過去,然後有人過度解讀了他的疑問,所以為了要安撫一條憤怒的龍,他們獻出提姆。
而布魯斯老爺接受了他。
「你都做了什麼?」他的聲音變得死寂。
但布魯斯老爺並不羞愧,相反,他因憤怒而爆發。「他們把他丟在那!」他嘶聲吼著。「他們把他掛在牆上,像對一隻狗一樣用鏈子拴了三天。如果我沒有過去的話,誰知道他們會把他丟在那多久?」
那……倒是翻轉了整個事件。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疲憊地問。
提姆開口解釋整個故事。「我們不斷接到報告說,城市附近有蛇怪出現。當我們發現他明顯不是單純經過的時候,我們變得絕望。我們派了騎士出去殺他,但……」他無助地聳聳肩。
「他們不覺得我會過去。」布魯斯老爺冷冷地說。
提姆點頭,「我們破壞了契約,如果我們有金子的話,我們就會進貢,但,」他顫抖著吸了口氣,「這一年流年不利。不過,嗯,」他抿了抿唇。「我一直對……龍……很有興趣。」他緊了緊他抱著的皮革包包。「我收集了所有我能收集的有關你的故事,因為你是最近的一隻龍,而且你對待那個小丑(*13)的方式很酷,而且——」他的耳朵尖變得通紅,他加快了他的語速。「總之,人們知道迪克的事好一陣子了,然後我最近也聽說了有關傑森的事。最近有一些傳言說你對待他們的方式……就像你在收藏他們一樣。而我符合標準,這是我的點子,所以我是自願的。」
「而他的父親同意他這麼做了,」布魯斯老爺怒吼道。「還讓他們在大冬天將他鎖在外面。」
提姆因那提醒畏縮,「他們怕你靠近時,我會後悔。」他小聲說。「就是那樣。」他下意識地揉了揉他的手腕,阿福有些驚恐地發現上面滿是擦傷。
提姆注意到他的視線,開口辯解:「我並沒有害怕。」他堅定地說。「我不是要試圖掙脫,只是——那些金屬到了晚上真的很冰。很難覺得他們舒服。」
「確實。」阿福開始頭痛。
提姆快速地說:「總之,布魯斯解決了蛇怪,所以城市安全了,我父親也能有新的繼承人,然後布魯斯有新的收藏品了。對大家都好。」他頓了頓,「除了蛇怪,我想。」
是啊,那麼你呢?
布魯斯老爺的重點放在那可怕的主張的其中一部分,「一個人,又多了人需要照顧,而不是東西。」(*8)他巨大的頭輕輕推了推提姆。「你為什麼不去認識其他人呢?我想他們會很高興有新朋友。」
提姆看起來有點疑惑,但他照做了。
當他一離開視線,布魯斯老爺的憤怒全部爆發了出來,「他們不值得擁有他。」他怒吼著。
「是的。」阿福同意地嘆了口氣。「我想我們應該為那個男孩提供一個更好的家。」
「嗯。」老爺陰鬱地沉思了好一會兒。阿福去準備晚餐,就以往經歷知道這會花很長一段時間。
但布魯斯老爺阻止了他,「阿福?」
「是的,老爺?」
「你為什麼總是覺得我綁架了他們?」他的口氣有點受傷。
嚴格說起來,他當然不會那麼想,但——「若您知道您父親年輕時,是如何應對他的收藏本能的覺醒,您就不會問我這個問題了。」阿福無不諷刺地說。
布魯斯老爺振作起來,「真的?」
「這並不是您將來做任何事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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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其他男孩遠比提姆害怕的還要容易就接受了他的存在。誠然,即使他們比他想像的要更年輕一點,能近距離看到他們健康,而且似乎很幸福的樣子,使他鬆了口氣。基於那些流言,他這樣相信著,但他不敢肯定。有關龍收藏活人的傳說並不總是……有好的結局。
相比於他所害怕的,對他的包包裡有什麼感到好奇倒是沒什麼,不過他依然在傑森開始翻弄時害羞了一下。「那是、呃,我的素描本,我想史蒂芬妮也把其他的都放了進來……」他翻了翻包包,然後開心地拿出了那一小袋畫畫工具。
「史蒂芬妮,嗯哼?」迪克帶著了然的笑容問道。
提姆臉頰發燙,「我們只是朋友。」他堅定地說。「她在一切……定論後,替我將這些偷了出來。她試著替我解開鐐銬,但她沒有足夠的錢去賄賂那些守衛無視這件事。」
「真是個好朋友。」迪克說。他從傑森的肩膀看過去,「嘿,那是她嗎?她長得很可愛。」
提姆想過他可能會在這幾天死掉,但他沒想到會死於尷尬。
傑森還在翻著那些書,停在了提姆想畫一些比他每天看見的人事物更有趣的題材的地方。
火鳥,他曾親眼看過一隻,然後憑著記憶畫了下來;天馬,像他們在馬廄裡養的那些;蛇怪,來自那些他們收到的零碎的報告。
還有龍,很多的龍。
「哇!」傑森看起來真的很驚訝。
提姆無法抑制一點點的驕傲,「我以書裡的紀錄為基礎畫的,」他承認。「現在我已經仔細看過一眼了,我發現我畫錯了一些地方。你們覺得、你們覺得布魯斯會讓我畫他嗎?」
「我想布魯斯絕對會讓你畫他的,」迪克向他保證,一手攬過他的肩膀。「這些棒呆了!欸,如果我教你怎麼連續翻三個後空翻,你也能給我畫一幅素描嗎?」
「不管怎樣他都會教你的,」傑森告訴他。「他真的沒辦法控制他自己。」
迪克對他扮了個鬼臉。
「我不介意。」提姆快速回應。「雖然我得下次再畫了,我沒有太多空白頁了。」他的紙可能會比炭筆消耗得要快。
「噢,別擔心那個,」傑森向他保證。「布魯斯會再買給你的。」
「我不想造成任何麻煩……」
傑森哼了一聲。
迪克是那個真正解釋的人。「布魯斯知道,理性而言,人類並沒有收藏的習慣。但就情感、本能上來說,我很確定他覺得如果他不讓我們有收藏品的話,他就是剝奪了我們的權利。這就是為什麼傑森有一座小型圖書館,而我有一個不斷新增體操道具的障礙運動場。畫畫用具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提姆……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迪克顯然厭倦了讓傑森做那個翻閱素描本的人,因為他從他手上搶過來,然後自己翻了起來。他停在最後一頁——一幅他和他父母的畫像,更多是基於想像的而不是事實。他在自薦他的計畫前才畫了這幅畫。
迪克頓了頓,「發生了什麼?」他小聲地問。
提姆還沒告訴他們完整的故事,而在阿福因此而十分憤怒之後,他也不希望他們那樣,至少不是今晚。「沒有人會想念我。」他避重就輕地說。
好吧,至少史蒂芬妮會,但她很快就能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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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四次布魯斯老爺的爪子裡抓著一個掙扎著的人回來時,阿福認為他已經吸取了懷疑帶來的足夠教訓。因此,他無奈又認命,而不是批判地迎了上去。
「這位年輕的小姐是?」
她幾乎馬上就從老爺的爪子裡翻了下來,雙手緊握成拳,令人感到……擔憂。但阿福在看到她乾淨、完整的衣服後鬆了口氣。那就不是被綁架的公主了。她的背包顯示著她是有準備的,甚至——
「提姆在哪?」她質問道。
——或著在她被帶來之前,她可能旅行好一陣子了。
幸運的是,她的問題很快被解決了。 顯然,不像前兩次新人加入時那樣,男孩們靠得很近而聽到了布魯斯老爺的歸來。迪克和傑森少爺跑了過來,而提姆少爺稍微落後了他們半步。
「布魯斯!你回來了!」迪克少爺衝上布魯斯老爺的腳,緊緊抱了上去。傑森少爺已經爬到布魯斯老爺肩膀上,他最喜歡的位置了。布魯斯老爺幾乎散發著如釋重負的滿足,他的尾巴已經比這行為開端時還要長了,他伸出去將提姆少爺圈了起來。
不過,提姆少爺第一次沒有將注意力毫無保留地放在布魯斯老爺身上,相反,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女孩。
「史蒂芬妮?!」
「你沒死!」她歡呼著跑向他,伸出雙手擁抱他。
提姆少爺的手遲了半秒才擡起來,但同樣用力地抱了回去。「出什麼事了?你怎麼會在這裡?沒有什麼怪物又去攻擊了吧?」
史蒂芬尼終於放開他,並稍微向後退了一點,看起來有點害羞。「沒有,城市很好。只是我沒有聽到任何有關你的消息,我很擔心,然後沒有任何人有所行動——他們已經幫你辦了葬禮,你敢相信嗎——所以我想我得試著找找看龍的巢穴。」
「……然後呢?」提姆少爺有點遲疑地問道,他的眼睛瞄過她腰帶上阿福一開始沒有發現的那把小刀。
史蒂芬妮的臉變得通紅,「你用女僕的薪水去買買看武器啊!」
「您打算用一把餐刀對抗一條龍?」阿福不可置信地問。
史蒂芬妮抿起嘴巴,「其實我打算偷偷繞過他的,直到他——」她猛地指向布魯斯老爺,「——在路上看到了我,然後想確保我的安全。」
「更精確一點是,我看到一個男人打算搶劫她。」布魯斯老爺乾巴巴地說。「在我降落介入之前,她已經用一塊石頭反覆重擊他,將他打倒了。」
「我……可能忘了我有把刀了。」
他們得訓練她一下,阿福不自覺地想道。「那您的父母對您的小冒險有什麼看法呢?」
史蒂芬妮苦澀地噘了噘嘴,「我爸很有可能得關在牢裡一輩子,我真的不太在乎他的想法。我的母親——」她深吸了一口氣才說:「瘟疫在兩年前終於帶走了她。」
「她在鄉間裡當治療師,」提姆少爺輕聲解釋。「史蒂芬妮應該繼承他的衣缽,但她沒有機會完成她的學程。」
最後才成為女僕,阿福想。大概是在德雷克家族裡做事,他們因此產生了一段情誼。
一段堅不可摧的友誼,帶領她來到這裡,而這產生了下一個問題。
「而您現在知道了提姆少爺不需要救援或是復仇後,您有什麼計畫?」
史蒂芬妮首次露出了不確定的表情,「我……可能沒想得那麼遠。還有一點,我想我也沒辦法重新得回我的工作。我可能……說了些話。」
「她應該留下來!」迪克歡叫道。
布魯斯老爺對此完全不意外,甚至,他看起來很滿意,他看上去稱得上快樂了。
為此,阿福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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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妮對此有點猶豫,真的,但她還是有點擔心提姆。而且她也沒有更好的計畫,所以她決定她至少應該待幾天。
不過,入夜後一個問題顯現了出來。
「我們要睡在哪?」她不是真的覺得跟其他男孩們睡在同一個房間有問題,因為她相信提姆,而其他男孩看起來比他還小,但她還是想知道。
「布魯斯不在的時候,我們全部睡在這裡。」提姆一邊說一邊帶著她走到其中一個小一點的洞穴裡的一角,那裡看起來基本上就是一個巨大的毛絨絨毯子窩。「但他回來之後,我們有更好的選擇。」他笑著對她說,然後抓了幾條毛毯扔到她懷裡,他自己也抓了幾條。「來吧。」
他帶她走回那隻龍——布魯斯,她提醒自己——蜷縮起來準備睡覺的主洞穴。那個小孩,迪克,已經佔據他背上的一個角落,而傑森縮成一顆球窩在他肩膀上。
提姆將他的毯子鋪在捲起來的尾巴上,「它比看起來更舒服。」他向她保證。「而且他真的很溫暖。」
她得承認,不管在哪個季節的高山上,那應該都會很棒。她在來這裡的路上,度過了幾個十分凍人的夜晚。
她躊躇著將她的毯子鋪在提姆的旁邊,窩在它們上面比她想像的還舒服。但也有點詭異,所以她伸手握住提姆的手,只是確保她不會在半夜摔下去之類的。
提姆整個人僵硬了一下子,才捏了捏她的手。「我真的很高興你跑來。」他悄聲說。
「我真的很高興你沒有變成龍的零嘴。」她同樣低聲回應。
提姆笑著哼了一聲。「我也是。」(*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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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新增成員時,如同史蒂芬妮小姐的情況,不完全是布魯斯老爺的錯。
當然,那大部分還是布魯斯老爺的錯,但並不是全部。畢竟,那是在他巡邏時發生的。
當阿福第一次注意到有一些食物不見時,他沒太在意,他以為只是其中一個孩子餓了。
但當布魯斯老爺回來並立刻在洞穴裡嗅到外來者的味道時,阿福才發現他們有麻煩了。
如果布魯斯老爺沒有將孩子們團起來,並發出怒吼的話,問題會容易處理得多。
或者至少,阿福沒有也被抓在其中的話。
「布魯斯老爺,」他惱怒道,「我相信這十分令人不安,但考慮到他們只偷走了食物,而沒有動金子和孩子們,我們似乎是遇上了最不平常的入侵者。若他們有一絲傷害的想法,那他們早就做了。」
花了好一段惱人的時間,阿福才最終說服了他,布魯斯老爺慢慢地放開了他們。(*10)
似乎這也給了他一些時間來思考。
「只有食物。」他確認道。
「是的。」
布魯斯老爺的眼神閃了一下,「也許,是時候來設陷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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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設陷阱時,他想過各種可能性。也許是一些喜歡惡作劇的超自然生物,他們有辦法在他的洞穴裡來去無影。或是一隻來自奧古的守衛龍,想要藉著傷害他的所有來懲罰他犯過的錯,那些他保護著的,他珍惜著的,他在乎著的——
這種可能性,使得憤怒在他胸膛裡沸騰燃燒。
他沒想到會是一個女孩。
她很年幼、很小隻。若這小傢伙是來傷害他們的,那她肯定不是自願的。
她用那張抓住她的網,將自己慢慢擡起來。黑色的雙眼困惑地瞪大,在她雜亂糾纏的黑髮後對他眨著。從她穿著的那件皮毛來看,他能看得出她甚至比他第一次見到的傑森還要瘦小。
就只是想要食物。
他比他想像的還溫柔問:「你是誰?」
那女孩只是發出輕聲地哀嚎,然後將手伸向用來作為陷阱的食物。
「等一等,」他安撫道。
她又哀號一聲,只是——
只是,布魯斯忽然明白了,那不只是聲音。他曾聽過幼狼向他們的父母時討要食物時,發出這種聲音。
他盡力模仿著在那些旱年裡,他曾無數次聽過的叫聲。
等等,再等等。
那孩子沮喪地垂下肩膀,但她沒有在哀嚎了。
她聽懂了。
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她的家人在哪?為什麼他們沒有保護好她?
他試著學狼群們遇到陌生孤狼時發出的長嚎,當那只換來了疑惑時,他又試了一次。
你是誰?你來自哪個族群?你是敵是友?
那孩子露出她的脖子,發出了小小聲的、幼犬般的聲音,又發出一聲高音的「喀」和嘶嘶聲。
同伴!同伴!小!安全!
他只知道那些有關戰意、恐懼、垂死的聲音,他不太確定最後那個代表什麼意思。
除非……
他擡起自己的尾巴拍了拍自己的胸,「布魯斯。」然後他輕輕點了點她的耳朵,重複了她發出的那個聲音。
她跟著唸了一次,拍拍他的尾巴。「布魯斯。」她笨拙地唸道。
所以那是她的名字,喀—嘶,喀斯。
或是,讓她的名字更好發音,就像孩子們給他取的。「卡斯。」他試探道,又點點她的前胸。
「卡斯,」她回道。「卡斯,布魯斯。」然後她又發出一聲期盼的叫聲。
雖然她那麼說,但他知道她並不是完全無害的。如果她是被狼群養大的,那她一定會打鬥,而且很兇猛。他得在她和其他孩子待一起時,留個心眼。
但他沒辦法就這樣放她流浪野外,她顯然餓壞了,全身都是傷痕,而且她那麼小一隻。
他用爪子割斷那張網,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了下來。她馬上跳到食物前,開始狼吞虎嚥。
他蜷在洞穴入口前,確保她不會在吃完食物之後逃跑。他緊盯著她。
她真小,又可愛。
他對她呼出又長又暖的吐息,在看到那些傷痕,尤其是那道感染了的紅腫傷口,馬上開始癒合時,他鬆了口氣。
卡斯立刻擡起頭,發出一聲他無法解讀的叫聲。她在他沒有回應後又叫了一次,然後猶豫地伸手碰了碰他的鱗片。
他傾身靠近她的觸碰。
卡斯開心地叫了一聲,這次他聽懂了,他明白。
家族。
「是的,」他喃喃。家族。
她是他的家人了,他會給她遠比她上一個族群更好的照護。
-
阿福對於他們每隔一陣子就會有新成員這件事已經認命了,他從沒想過他可能會錯過任何一個人類孩子被帶回來的場合。
直到一隻龍崽出現。
若是青少年,布魯斯老爺大可將他趕走,但那只是一隻幼崽。他不可能獨自飛到這麼遠的地方;如果沒有人帶他來的話,那他一定是藉著一連串的短程滑行和跳躍來到洞穴的。
他會知道距離很遠是因為,那隻小龍繼承了他父親稀有的黑鱗,和他母親邪惡的綠眼睛。
可惜的是,多少也繼承了一些她的性格。(*11)
這都是後話了。事情剛發生時,芭芭拉小姐正在教導孩子們,最終卻演變成大亂鬥,就像他們是一群幼狼崽而不是受過教育的孩子。
好吧,大部分是受過教育的孩子。
一開始,是提摩西少爺退出戰場,一邊笑著一邊高舉著手以示投降,好讓他能夠跑去遠離暴力範圍的安全區域,喝阿福給他們準備的水。
就在這時,一隻黑色的小龍不知從樹上哪隻樹枝跳了下來,急切地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阿福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提姆少爺的尖叫。
若有更多預兆的話,提姆少爺是可以打贏這場襲擊的。但他現在沒辦法移動,而且他的血正以駭人的量流失著。阿福衝了過去,離開洞穴後他從不離手的劍已然出鞘。
那幼崽一下就轉了過來,發出一聲尖利的戰嚎,向前逃跑。
如果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再受傷的話,布魯斯老爺將怒火滔天。
阿福向前一跳,藉著慣性動力狠狠撞了那野獸的肩膀。如果他能把他從提姆少爺身上弄走,就可以避免他再咬一口,那可能致命——
那隻幼龍很輕所以能靠蠻力移動,但當爪子擦過提姆少爺的身體時,他又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其他孩子們馬上趕了過來,跳到小龍身上,壓住他的翅膀、用他們練習的工具打他。卡斯小姐用牙齒撕咬著脆弱的薄膜,芭芭拉小姐向前撲過去,試著攻擊眼睛——
樹木因一聲可怕的怒吼而搖動,布魯斯老爺轟地一聲降落,引起一陣震動。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的喉嚨發出更多的怒號,孩子們紛紛從侵入者身上離開,快速地向後退開。
「你、做、了、什、麼?」
那龍崽縮在地上,「我餓了。」
「所以你想吃人?你想吃我的人?」布魯斯老爺輕而易舉地用一隻後爪將他壓在地上,他轉過身面對提姆少爺的聲音溫柔很多,「提姆?」
提姆少爺顫抖著啜泣,他的肩膀少了整整一塊肉。
「噓——沒事了,你會沒事的。」布魯斯老爺輕柔地對男孩說,伴隨著一陣穩定的吐息。一次次溫暖的吐息,都減緩了血液的流失,也癒合了那鋸齒狀的傷口。「我盡快趕來了,提姆。我應該跟你們一起來的,但現在沒關係了。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你沒事了。」
傷口已經消失了,但龍的吐息並不能解決一切。提姆少爺仍因失血和痛苦的回憶而臉色蒼白,他的呼吸逐漸平穩了。
「很好,這樣好多了。」布魯斯老爺伸出一隻前爪將男孩拉近懷裡,「你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他恢復了嗎?」史蒂芬妮確認。
「差不多了,」阿福向她保證。「芭芭拉小姐,也許您該送其他孩子們回去洞穴。」
少女——老天,真難記住她已經是位女士了,儘管她看起來比她實際年齡還年輕一點——向他點點頭,開始帶著那群不太情願的孩子們回到安全的洞穴。
卡斯小姐拒絕離開,相反,她用著已經好幾個月沒做的蹲伏,嘶聲威脅著仍然被布魯斯老爺困在爪下的小龍。
阿福嘆了口氣。好吧,也許她留在這裡不會受傷,鑒於布魯斯老爺控制了局面。
當孩子們離開視線後,布魯斯老爺稍微鬆開那隻小龍,讓他能看著他。「解釋。」他吼道。
考慮到布魯斯老爺沒有掐著他的脖子教育他一番,加上布魯斯老爺的智商,阿福懷疑布魯斯老爺已經猜到了。
小龍撥掉身上的雜草,試著擺出高傲的姿態。「我是——」他發出如落石般聲響的龍名。「——之子。」另一個名字沒那麼好重複,但是很耳熟。
奧古家族的愛女,阿福猜想孩子們可能會將她的名字簡化成T開頭的名字,也許是塔莉亞。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令人擔憂。「我的祖父老了,而他希望用古老的魔法培養我,將我作為他的下一個容器。」他有點沮喪,「但是我的母親認為,我不足以勝任這項光榮。她將我送到這裡。」
阿福不相信所謂價值是影響了塔莉亞決定的因素,可能是僅存的良心,或是母愛。
「那顆蛋。」布魯斯老爺瞇成一條縫。「她跟我說那顆蛋破了。」
「她不是自願的,」幼龍辯道。「祖父不希望你知道我的存在,他怕你會阻止他的目的。」
「取而代之,她在那危險致死的地方將你養大,」布魯斯老爺厲聲道,「還教你在不必要時殺生。」
雖然他試圖假裝沒事,小龍仍向後畏縮一步。
布魯斯老爺深吸一口氣,「你得留在這裡。」半是宣告半是命令,「你不能再傷害任何其他的人。你要真誠地對提姆道歉。還有,如果你的祖父靠近這裡一步,我會把他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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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觸怒他的父親——他上次犯的錯仍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所以當他蜷縮在他父親的脖子上準備睡覺時,他並不是故意要想引發更多的敵意。
「那是迪克的位置。」其中一個小孩說道,可能是傑森。他的下巴緊繃得像是他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你不能睡在那裡。」
最小的那個,應該是迪克,只是微微歪過頭思考。「沒關係,」他愉快地說,「我可以直接睡在咬人怪(*12)身上。」
然後那個男孩立刻就爬到了他的身上!
憤怒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想把那無禮的男孩給甩下去,但礙於他父親已然緊繃起的神情,他絲毫不想繼續激怒他。
迪克彎下身拍了拍他父親的鱗片,「別擔心,我們明天會想到方法解決的。是吧,咬人怪?」
「不要那樣叫我。」
「好吧,但我們得給你取個名字。」那男孩說。「我們可念不出你跟布魯斯的真名。」
一個昏昏沉沉的聲音從他父親的尾巴那傳來,「作為被咬了一口的那個人,我想我有權利給他命名。」
「說得對,」迪克同意。「有人反對嗎?」
「有。」
不幸的是,似乎那些愚蠢的孩子們都沒意見,所以他寡不敵眾。
「你的決定是什麼,提鳥(Timbird)?」傑森問道。
提姆沉默好一段時間才宣布:「達米安。」
「達米安?」他身旁的女孩問,「你有絕佳的機會報仇,結果你選了達米安?」
但就算在暗夜下,剛獲得命名的達米安依然可以看見傑森的笑容。「噢,我想達米安這個名字是個完美的復仇。因為我敢保證提姆知道它的意義。」
達米安不知道它的意義,但他拒絕承認。
幸運的是,另一個女孩發出疑問的聲音,他省了這個麻煩。
「馴服的。」提姆得意洋洋地說。「它的意思是馴服。」
若他沒有感受到他身下的父親低沉的笑聲,他本可以更好地忍受其他人的笑聲。
自那以後,嗯,其他人並沒帶給他太多困擾。杜克、海倫娜、凱莉……與之相比他們都很好處理。
就算在他們抱有疑問時也是,比如杜克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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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知道布魯斯在傑森被綁架時有多瘋狂,直到他將他帶回來?」
阿福停下了洗碗的動作。「那個意外相當令人難忘。」他們當時盡快將人救了回來,也沒有造成任何布魯斯老爺的吐息無法修復的傷害,但他們還是有一段時間飽受折磨。
「如果我們死了他該怎麼辦?」
「啊。」他倒鬆了口氣,阿福原本有點擔心杜克少爺先前的疑問,只是為了隱晦地拋出有另一個綁架案的發生。他重新開始洗碗,「您已經加入我們兩年了,您就從沒好奇過迪克少爺的年齡嗎?」
杜克少爺皺起眉,「我想,你是指他並沒有真的成長很多?」
「非常輕微,」阿福同意道。「以及,您是否有注意到,儘管他看起來似乎是最小的,但他被視為長子?」
「我有種奇怪的預感。」
阿福對他假笑著說:「杜克少爺,龍的吐息可以治癒很多事物。雖然並不包含死亡,但它確實能延緩它的發生。」
「你是指多久?」他小心地問。
「您認為我有多少歲了呢?」
「嗯,在這之前,我可能會猜六十到七十歲之間,現在嘛……一百多歲?」
阿福笑了。「我的孩子,」他愉悅道,「我幾乎不記得我一百歲時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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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四處宣揚龍的洞穴所在的優點是,它大大降低了前來尋寶的竊賊數量。
而不標明布魯斯老爺住所的缺點是,那些執行業務的盜匪們不知道要遠離這裡。
那對雙方都沒有好處,真的。這對布魯斯老爺和孩子們非常困擾,而對那些攪和進來的小偷們,更是大麻煩。
特別是在布魯斯老爺在見了不少血,將那個自稱是小丑的神經病(*13)驅逐出了他的領地後,那些罪犯還敢以此自居。(*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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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首次出走高譚的旅行,不僅前景晦暗不明,這也將成為他的最後一次旅行。(*15)
泰瑞正在彎饒的山間小道奔跑著,但他的腳撐不了多久了。他可能有年紀上的優勢,但身後追著他的男人被某種瘋狂的力量驅使。
那需要一些自以為能改變人生的愚蠢年輕人的血來獻祭,他可真是撞大運了。魔法就是那麼奇妙,不是嗎?
如果他能在他的腳癱軟之前,找個地方把他們揍一頓的話——好吧,他可能還是會死得很慘,但他至少能死得有點尊嚴。大概還能有機會講點遺言,而不是在那喘氣。
他隱約看到了前方有個岩洞,它很大,大到無法將他們阻擋在外,但至少是個目標。也許它的深處會狹窄一點。
如果他能跑到那裡的話。
一個人影從他面前的石頭上落下,在他身旁蹲下,雙手握著長長的棍棒。
泰瑞迅速後退,握起拳頭準備戰鬥,但那不是任何一個盜賊。至少,他穿得並不像他們。
「停下!」那人喊道。他的聲音強而有力,令那群盜匪一時之間都停下了動作。
然後他們和泰瑞這才意識到:「這孩子甚至比他還要小幾歲。」
他們慢慢試探著向前走了幾步,伴隨著低沉穩定的腳步聲。
這時,那孩子的臉忽然變得……危險。「這是你們離開這座山的最後機會。」那男孩警告,手裡翻轉著那根長棍。
「他們不會停下來的。」泰瑞警惕著說。那孩子沒有任何退後的徵兆,於是泰瑞深吸了幾口氣,準備開始戰鬥。
那個首領裂開嘴露出一個大的不可思議的笑容,「你真的覺得自己可以把我們趕出你的山嗎,孩子?」他對「你的」這個詞嗤之以鼻。
「我並不是這些山脈的主人。」那孩子平靜地說。「我還以為你們知道呢。」他吹了一聲尖利的口哨。
忽然,更多的孩子從上面的岩石跳了出來,各個都緊握著武器完美落地。
更重要的是,兩隻年輕的龍伴著破空聲俯衝而下。
而在他們身後,有什麼正在朝他們走近,使得小路上的石頭躍起、使得他腳下的地皮微微顫抖著,接著一道黑影籠罩了他們。
泰瑞冒險向後瞥了一眼,他猛地倒抽口氣。
突然,頭頂上那兩隻小龍似乎完美地執行了任務。
那些盜賊明智地逃跑了。
「海倫娜。」那隻如同噩夢降臨般的巨龍命令道。追趕在他們身後的其中一隻小龍,噴出火焰讓他們繼續奔跑。
「芭芭拉的陷阱今天總算有收穫了。」站在他身旁的孩子滿意道。
另一隻小龍——儘管差別真的很模糊——在他們身旁碰的一聲降落。「某人還說計劃不會出錯。」它——他?——冷冷地說。
「你們都還沒就定位,我只好即興發揮。」
「你愚蠢地將自己暴露在不必要的危險中,那個受害者本可以逃得更遠一點。」
泰瑞覺得那個稱呼有點冒犯,他只是不確定跟龍爭執是不是一個好主意。
也許等他能好好呼吸的時候再說。
「你是在關心我嗎,達米安?」另一個孩子真的對那隻龍笑了。你看,也許他應該趁著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溜走。
當然,他才剛踏出一步,那隻可怕的龍低頭看著他說:「就是你將那群小丑們(*16)引離他們日常活動的地方?」
「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為何不讓我就這樣離開,然後——」
「我們是不會讓你帶著傷離開的,年輕人。」一個年老卻堅定的聲音說道。一個老人從巨龍的陰影下走了出來。「你的袖子底下還滲著血呢。」
他都忘記這件事了。
「補充一些水應該也不是件壞事。」
「我會拿一些水,」他勉強同意。「但那之後我真的得走了。我是為了保護我的女朋友才將那些人給引過來的,我得回去確認我女朋友的安全。」她已經受了傷,他只能把她藏起來,然後逃跑將他們引離她。如果那失敗了……
「如果你能告訴我們你把她藏在哪裡,達米安可以去確認。」那隻巨龍建議。「他可以更快抵達那裡,並將她帶來這。如果她受了傷,我們可以幫忙。」然後他向前傾身,對泰瑞吐氣,那有點詭異。
但馬上他就發現他的手臂不痛了。
好吧,或許他們可以幫忙。他現在冷靜一點了,仔細想了想,高譚和山上的龍是有一些約定的,對吧?他幫忙他們抵禦敵人並且不吃人類,然後他們每年將一車車的貢品運到他的洞穴。泰瑞從沒認真研究過細節。
「好吧。」他同意道。「幫了大忙,也許我還是可以在今晚大門關閉前,回去找麥特。」
他的話引起了龍的興趣,「麥特?」
「我弟弟。」說出這件事無傷大雅吧?而且他有點擔心,他們的鄰居答應了會在泰瑞不在家時,替他照顧麥特幾天,但泰瑞不是很確定超過期限後,她會做出什麼事。
「你父母不會照顧他嗎?」那隻龍現在絕對被挑起了興趣。
泰瑞畏縮了一下,「再也不能了。」
其中一個高一點的孩子,穿著一件紅色連帽斗篷的那個,向他走了過來,然後用一隻手攬著他。「很好,你達成條件了,」(*17)他輕快地說,「歡迎加入家族,男孩。我想那個女朋友不會也是孤兒吧?還有你的弟弟?」
END
註釋/原文:
1:“A forgivable failing all things considered.”
2:“I breathed on him all the way here.” :“breathed on”這裡指的是龍的吐息,本文設定龍的吐息有治療的效果。
3:“With the boy in shock, the warmth of a dragon would do him a world of good, but perhaps a blanket would be comforting as well.”
4:“Yeah, that’s what you said.”
5:“the Narrows”:音譯,奈洛斯。
6:“I suppose it’s better than bringing home a princess, sir. We wouldn’t want to grow cliche.”:我想阿福應該是在用惡龍搶奪公主的傳統童話故事架構諷刺。
7:“Flight sickness or something else?” :原文直翻是暈機、暈車的意思,因為這邊是布魯斯龍帶著提姆飛,所以我翻成暈龍。
8:“Someone. Someone new to take care of, not something.”:因為前面提姆說新的收藏時用的是something,所以布魯斯強調是人不是物品。
9:“That makes two of us.”
10:“It took an unfortunate amount of time, but at last Alfred was able to convince him of this, and Master Bruce slowly unwound.”
11:“And at least something of her temperament, more’s the pity.”
12:“Bitey”:本意是「喜歡咬人的」,是迪克給達米安取的暱稱,但不知道怎翻,我就直白地翻咬人怪。
13:“trickster spirit”:一開始真的不知道這是誰,我一度翻成搗蛋鬼。在前文提姆也有提到,但當時文中只有“trickster”,所以我當時直接翻騙子。而在後文提到了the Jokerz(註16),所以確定這指的應該是小丑。
14:“Particularly when those criminals had the nerve to style themselves after a certain trickster spirit that Master Bruce had thrown out of his territory after considerable bloodshed.”
15:“It figured that his first trip out of Gotham that wasn’t even vaguely shady was also going to be his last.”
16:“the Jokerz”:原著中以小丑為啟發創立的的幫派。
17:“Now you’ve done it.”
